顾玉东，手外科、显微外科专家，新中国手外科奠基人，在手外科领域创下了数项世界第一。上海市首届“医德之光”获奖者

中国工程院院士，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手外科主任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上海市手外科研究所所长，中华医学会手外科学会名誉主任委员，中华手外科杂志总编辑，卫生部手功能重建重点实验室主任……一个个显赫头衔的背后，是顾玉东一辈子对“手”的研究。

与“手外科”结缘

“手外科是新兴学科，急需医学基础很好的人，你正合适。”

顾玉东和“手外科”的结缘其实颇有一些戏剧性。

1953年，16岁的顾玉东在中考志愿表上一笔一画地填上了“上海市卫生学校”，帮他做下这个决定的，是6年前的一位内科王医生。当时，年仅10岁的顾玉东突发脑膜炎，高烧抽搐，正是这位王医生用一夜的守护将年幼的顾玉东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。这一夜，救人心切的王医生从楼上摔落，直到早晨顾玉东的症状缓解了，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趾骨折了。虽然至今也不知道这位王医生的姓名，但无疑从那时起他就成了顾玉东的偶像，“内科医生”这个职业也深深刻在了顾玉东小小的心里。即使时至今日，顾玉东也常说：“我想当一名像他一样的好医生。”

16岁考进上海市卫生学校，18岁卫校毕业被分配到上海化工厂医务室当医师，19岁在工厂领导的支持下考上上海第一医学院。这是第一所由中国人自己创办的医学院，一级教授占据全国医学界的半壁江山，顾玉东在此完成了5年的学习。在上医，贫乏的物质条件和众多的业界大咖相映成趣，顾玉东非常享受：“听林兆耆教授讲内科学，每堂课都是一种享受；解剖系齐登科和郑思竞教授知识渊博，上课富有激情；病理学谷镜汧教授讲课生动，且注重和临床结合。”他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向往的人生状态。很多年后，顾玉东这样概括“上医精神”：“苦学、淡泊名利、不被外界的纷繁浮躁干扰，专心做学问，专心看病，专心为人民服务。”正是在这种精神的鞭策下，在大学期间总共超过1000次的大小测验中，他全是满分。临近毕业，顾玉东选择内科心血管研究作为主攻方向，写的一篇关于心肌梗死的文章被《中华内科学杂志》成功录用。一切都向着“内科医生”的既定轨道稳步发展。

然而，1961年，顾玉东从上医毕业时，却意外地被分配到了华山医院骨科。医院领导对他说：“一是要服从组织分配、国家需求；二是你要去的骨科新分支——手外科是新兴学科，急需医学基础很好的人，你正合适。”就是这样一句话，顾玉东被说服了。谁也没想到的是：中国内科可能就此少了一位好医生，但手外科多了一位巨匠。

永远从零开始

“不要让病人带着希望来，带着痛苦走！”

双手掌心相对，十指相对，指指相接，看上去就像一个数字“零”。这是顾玉东很喜欢的一个动作细节。他说，在手外科的医学临床上，要追求的是“零”失败，然而自己所有的成果加在一起，还没做到这个“零”。

手外科是一个年轻的医学分类，1961年顾玉东进入的华山医院手外科，是国内第一个手外科独立科室。刚诞生的手外科，就像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，而对于顾玉东来说，一切都需要从“零”开始。从1961年到1966年，大量病患涌入这个新鲜的科室，印证了社会对于手外科的强烈需求。顾玉东更是没日没夜地扑在临床上，一干就是五年。

1966年2月13日，是顾玉东很难忘怀的日子。这一天，他参与的世界第一例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在华山医院进行。经过了22个小时的手术台塵战后，顾玉东和他的伙伴们成功地通过足趾移植为病患再造了一根拇指。而此时，大洋彼岸的美国刚刚开始相关治疗方案的动物实验，距离首次成功还有整整6年时间。从“零”到世界第一，中国手外科仅仅用了5年时间。

然而顾玉东并不满足，在完成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近100例之后，他有了7例失败，他还没能达到“零”失败的目标。“医生的职责就是给病人解除痛苦，手指没好，还少了一个脚趾，等于还增加了痛苦。”问题在哪里？带着不甘心，顾玉东一头扎进临床，又是五年。

1986年，在治疗一位因交通事故上肢瘫痪的病患时，顾玉东创造性地从病人的健康手臂中取一根颈7神经借给患侧，使瘫痪的手臂恢复功能，独创了“健侧颈7移位术”。对此，国际著名臂丛专家纳拉卡斯（Narakas）在专著《臂丛疾病》中，高度评价道：“顾（玉东）不仅在160多例患者中完成了膈神经移位，还完成了健侧颈7移位术，这是我们西方医生不敢想的！”

1987年，顾玉东在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中独创了“第二套供血系统”，终于在足趾移植手术领域中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“零”失败，也第一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。

有人说，顾玉东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魔力，他总能找到前进的方向，不管是面对成功还是失败。“健侧颈7移位术”能够成功的科学解释是什么？面对术后肌肉萎缩，如何恢复和重建手内部肌的功能？这些难题不断激励着顾玉东，他再一次从“零”出发。

扶贫攻坚战中的“白求恩”

“通过医教协同，方可深入扶贫、精准扶贫，实实在在地扶贫，造福更多病家。”

在华山医院手外科，每年的3月3日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这一天，全科都要重温白求恩精神，还要颁发科室内的“白求恩奖”，这是顾玉东立下的规矩。他说，3月3日是白求恩同志的生日，一个出身优裕的外国人，不远万里地来支援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，体现的是医生的“大爱”，是值得每一个医生一辈子学习的。

2019年，顾玉东参加上海韩哲一教育扶贫基金会在宁夏银川正式拉开了“医教扶贫中国行”首站的帷幕。经过精心筹备，顾玉东团队中的华山医院副院长、手外科徐文东教授，手外科沈云东副教授带队为当地开展了两台“健侧颈7移位术治疗中枢性偏瘫”的手术示范教学。华山医院手外科团队手把手地教授指导，为宁夏同类手术的开展、开拓提供了参考与范本。徐文东教授介绍说，针对中风等脑损伤导致的上肢偏瘫，通过手术将健康侧的颈神经，移至瘫痪侧的颈神经，让偏瘫上肢与同侧健康大脑半球相连接，以此激发健康大脑半球的潜能，借助“手—脑”互动，单侧手臂瘫痪患者有望恢复上肢功能，“而这，正是基于老师顾玉东30多年前国际首创‘颈7移植’的新拓展”。

在武警宁夏总队医院手外科，顾玉东团队定期提供技术咨询、手术指导、疑难病例指导、学术报告等，帮助当地学科技术得到全面提升。韩哲一教育扶贫基金会还发挥“互联网＋”优势，开展远程查房、远程教育、远程会诊等工作，通过常态化帮扶，致力为当地培养一支理念先进、水平过硬的技术队伍，提升学科整体医疗水平，服务更多百姓。这也意味着，国内手外科最高水准的医疗理念、适宜技术，已在西部地区扎实生根。顾玉东说：“通过医教协同，方可深入扶贫、精准扶贫，实实在在地扶贫，造福更多病家。”

在顾玉东的办公室里，除了他从医半世纪所获的各类证书，还有自1963年起，他坚持为患者制作的病历档案和病历卡片，也许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积累，和对病患真切的关心，才助他一次次突破医学禁区，让中国手外科屹立于全球第一方阵。他说：“医生的成长是无数病人用痛苦、鲜血乃至生命所作的奉献。用热情、责任、进取和无私回报病人，是医生的天职和受人尊敬之处。”

文章来源：《医德之光》上海市首届“医德之光”“医德楷模”奖项获奖者事迹  上海人民出版社